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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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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背叛

  阿夏號主桅桿頂端的刁斗里,女兵遠遠看到碧海云天之間似乎有十幾個小黑點在盤旋。她努力張望,卻由于太遠無法確認,只好大聲朝著甲板上喊道:“遠處好像有海鷗!”

  聽說有海鷗,船上的水手們都振奮萬分。每個有航海經驗的人都知道,有海鷗的地方必定有陸地或海島,連被暈船搞得七葷八素的騰格斯也精神起來,原本這時應該派遣小舢板去確認,他卻大包大攬地要求自己去看看,潛在心思卻是想在折騰了他好幾天的羅剎女戰士面前露一手。

  沒等別人回答,他急匆匆地脫掉衣服褲子,全身上下只剩一條貼身短褲,扇動背上的小翅膀,一躍從船上跳了下去。在人們的驚呼中,只見他龐大的身體緊貼水面靈活地打著水漂滑行,沒幾下就跑遠了。

  過了一會兒,眼看騰格斯碩大的身影朝著來路快速折回,等到了船邊,他奮力扇動小翅膀,沒幾下便躍上甲板。

  “是島!島上有人!”騰格斯的臉頰紅撲撲的,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悅,終于能雙腳踩上陸地擺脫無休無止的暈船,對他來講實在是可喜可賀的事。

  羅剎女戰士朝著騰格斯寬大的胸口來了一拳以示夸獎:“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這金發女人五官雖粗獷卻是極端正,眼睛更是大大的,身高甚至比騰格斯還要高出大半頭。草原上的女人都特別健壯,上馬套馬,下馬趕牛,和男人沒兩樣,騰格斯覺得這女人有草原女人的樣子,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起碼比小細腰的七殺要好生養。

  這是南洋上一座不知名的小島,方圓有幾里地,島上有山有水,甚至有個小漁村,是個補給方便的理想駐扎地。阿夏號的女水手們都開始忙碌起來,她們將拆掉為方便航行加裝的木板,將船只重新布置成船城。漁村里的村民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都跑來看熱鬧,小鮫女率人帶著給當地人的禮物跑去村里,找村長溝通補給新鮮食物和淡水的事,整個阿夏號再次變成了大工地。

  建文正在房間里半靠著床給七里念書聽。七里作為忍者,從小只會用假名讀寫,看過的書也大都是由假名注音,漢字認識的并不多。建文醒過來看她坐在靠著窗口的地上,正拿著本《山海經》磕磕巴巴地念,便要過來讀給她聽。建文在宮里看書甚多,又在泉州市井聽過不少故事,所以他在給七里念書時,還經常會夾雜一些自己聽過的坊間傳說。七里一聲不吭,捧著小臉忽閃著空靈的大眼睛直愣愣出神,聽到精彩處還會努力抑制自己放大瞳孔,像個聽爸爸講故事的小孩子。建文覺得七里從沒那么可愛,忍不住在講到關鍵處還要故意停頓下,引得不愛說話的七里急得拔出刀催他快講,建文內心感到莫大的滿足感。

  “篤篤篤”

  艙門被人輕輕敲了幾下,銅雀推門探進半個身來。

  “太子爺,隨小老兒去陸地散散心如何?”

  “同去同去!”建文已經很多天沒有上過陸地,聽了銅雀的建議頓時興奮異常。他上次登陸還是在被貪狼抓獲和銅雀交易時,不過那只是個小小沙洲,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陸地。建文掀開被子跳下床,最近他走路已然不需要拐杖,七殺每日給他做的推油治療次數也減少了,這倒是有點遺憾。他正要動身,忽然想起七里還在等他講故事,于是遲疑著看向七里。

  七里站起來說:“你去吧,我也出去走走。”說罷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走去。

  “要不……一起去走走可好?”建文試探著問七里。

  “不必,我自己看書去。”七里把門完全打開,徑直走了出去。

  銅雀正站在外面。他換了身嶄新的白衣,頭上戴著高頂紗笠。他捻著胡須眼睛緊盯七里搖擺的腰肢和的臀部端詳,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突然對正在換衣服的建文說:“從臀相和步伐看來,這女娃兒太子爺還沒臨幸過?”

  建文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手忙腳亂的要銅雀低聲些,生怕被耳朵靈敏的七里聽到:“我和她清清白白,連手都未曾摸過,老先生切莫亂說。”

  銅雀大不以為然,笑道:“太子爺何必緊張,你可是大明未來的天子。中原天子富有四海,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都算少的,何況這里是阿夏號,在這船上的男子,哪一個不是為了享受人生?何況這小女子乃是太子爺的奴婢。在高麗,男主人可以任意支配奴婢女子,何況這女娃兒幾次三番主動要和太子爺合巹,若能得未來天子臨幸,只她怕高興還來不及。”

  “七里可不是那樣的女子,”建文見銅雀對七里有些語出輕蔑,心中不快,他嘟著嘴說:“再說她要與我合巹,不過是為報恩罷了。況且,她也不是我的奴婢,嚴格意義上講倒可以算是你的奴婢。”

  “此話當真?那是說,小老兒對七里這女娃兒有支配權啰?”銅雀面露狡黠的微笑,順手又撈起胯下那只銅雀。

  每個人都會有下意識的動作,銅雀盤算什么重要的事,都會習慣性撈起腰帶下擺上那只黃銅雀兒在手里盤著玩。建文見他又抓起那只銅雀,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銅雀只怕并非是在說笑,趕緊問道:“銅雀老先生,你在琢磨什么事可別瞞著我,莫不是你要做什么對七里不利的事?”

  見建文認真起來,銅雀立即換了副無奈的表情,“唉——”的大大嘆了口氣,那勁頭就好似要把半輩子的苦都嘆出來。然后老頭子愁眉苦臉地說:“太子爺你日前在海圖室也是看到了,七殺那婆娘奸滑得緊,我們替她打仗賣命幫她保著生意,她倒好,自己大方給王參將許多金銀,現在倒來找我討要。天理何在?”

  嘴里說著,銅雀從袖子里掏出好幾張紙,手指沾著吐沫一張張翻給建文看。建文湊近一看,原來竟都是賬單,大到賄賂王參將的財物,小到搬遷損耗的一根釘子,賬目細致入微、令人發指,把建文看得陣陣頭痛。他想起在航圖室七殺和銅雀說起過討要債務,他當時還以為只是開玩笑。

  “這是要扒掉小老兒最后一條褻褲啊!最毒莫過婦人心,這古話說得真是不差。”

  “騎鯨商團不是富可敵國?我看這點小錢對老先生應該不過是九牛一毛吧?”建文知道銅雀肯定是在演戲,騎鯨商團幾乎壟斷了東南海上貿易商路,一年的收入足夠買下個南洋小國,你說騎鯨商團的會長沒錢,那天下就沒有有錢人了。

  “太子有所不知啊,”銅雀繼續做出有心無力的樣子,居然掏出個銅邊黑珠的小算盤撥拉給建文看說道:“騎鯨商團表面看起來雍容華貴,其實只是個空架子。光商團在各國雇傭的人員就不計其數,這些人的薪水足夠讓國王破產。更何況你也看到了,這海上的海盜和各國官吏哪個不要打點?再加上海關的關稅、苛捐雜稅、戰爭和海難造成的損失……”銅雀每說一項就撥拉一個算珠,等他算完,小算盤上的算珠幾乎都快不夠用了。

  “好啦好啦,老先生想必是看上我有什么值錢的東西?青龍船和玉璽是斷斷不可的,海藏珠我倒是想給你,可你也拿不去啊。”建文打住銅雀的話頭,他在聽銅雀絮叨時一直在看陽光燦爛的窗外,外面人聲鼎沸,騰格斯的大嗓門響亮得很。他急著想出去散步,實在不想繼續看銅雀演戲。

  “小老兒出身低微,那青龍船只有太子這般尊貴人物才能操縱得,要它做甚?再說,為了太子老夫就算傾盡家財也無怨無悔。只是騎鯨商團的預算支出本非老夫一人能獨斷,若是再賠償七殺這筆巨款……怕的只是將來花費尚多,不知老夫資財可否夠支應到佛島。”

  銅雀雖說老奸巨猾,但話說得也確實有理,建文暗想:“我現在孑然一身,值錢的東西就一條青龍船,他既然說不要,那且聽他如何講。”便說道:“只要是我拿得出的,老先生盡管開口,我沒有不給的道理。”

  銅雀略微沉吟,近前一步壓低聲音說:“你也說了,我對七里有支配權,那么請把她讓渡給七殺如何。”

  阿夏號的水手都是女人,她們雖然干著和男人沒有區別的工作,性格豪放得也像男人,愛美的本能卻無法抹殺。在不想影響干活的條件下她們也會戴耳環甚至化淡妝,她們頭上戴著的水手頭巾五顏六色,完全是根據個人審美而定。

  她們圍成一圈,遠遠看去仿佛五顏六色的鮮花在盛開,騰格斯在這百花叢中端起一只大碗“咕嘟咕嘟”喝下滿滿一海碗烈酒,然后將碗摞在桌子上小山般的碗堆頂,觀看的女水手們發出“哇噢”的尖叫助威。

  “二十碗。”對蒙古人來講,喝酒就如喝水一樣平常。騰格斯面不紅心不跳,看著羅剎女戰士。

  羅剎女戰士臉早已變成青色,雖說羅剎人生于極北苦寒之地,生性好喝烈酒,但他們的酒量和血液里都流淌著烈酒的蒙古漢子相比只能甘拜下風。

  “說好的,你要是輸了,就要告訴俺你的名字。”騰格斯甕聲甕氣說道。

  羅剎女人數數自己桌子上的碗,只有十九碗,以她的酒量這已然是極限了。沒想到騰格斯這漢子上船就暈,哭哭啼啼又吐又叫的,一旦落地卻生龍活虎,酒量更是了得。

  “可是……我怎么能把本名告訴他?”

  羅剎女戰士有些后悔了,騰格斯纏著自己說倆人一條船那么久,不肯告訴他自己的名字,真是不夠朋友,自己隨口說“等你喝酒能喝過我再說”,誰知這愣小子當了真,真的嚷嚷著要和自己拼酒。可是,女人的名字怎么可以隨便告訴男人?

  她臉一熱,伸手又去拿酒瓶,眼前的酒瓶似乎變成兩個,她抓了好幾下才抓住。

  “要不……就當平手吧,俺看你不行,可別勉強。”騰格斯見羅剎女戰士抓酒瓶的手抖得厲害,知道她醉得厲害,想要制止她。

  “少廢話。”羅剎女戰士將擋在眼前的卷曲金發朝后攏去,端起酒碗“咕咚咚”幾口將酒喝光。

  “啪”

  酒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羅剎女戰士感到天旋地轉,騰格斯的臉和圍觀水手們的臉融到了一起。

  “安娜斯塔西亞·尼古拉耶維奇 ·切爾亞尼克 ·伊凡諾夫娜 ·亞歷山大·彼得羅夫斯基 ·康斯坦丁 ·薩維里奧諾維奇·波波莎 ·奧爾良基 ·伊萬諾耶夫娜。”羅剎女戰士喃嚅地說著自己的名字,扶著桌角“咚”地滑到地上。

  “什么鬼玩意兒?人名字怎么那么長?俺怎么記得住!”

  騰格斯沒想到羅剎女戰士名字長得一大禿嚕,他一個字也沒記住,還想再問個清楚,對方早醉成一灘。

  “嘢——”

  圍觀的女水手們發出驚雷般的歡呼和掌聲,她們圍上來,爭先恐后把騰格斯和不省人事的羅剎女戰士高高舉過頭頂。騰格斯不知她們要干什么,嚇得直喊叫,舉著他的女水手也不搭理他,歡呼著高舉兩人朝著羅剎女戰士的船艙走去。

  騰格斯在高處看到不遠處建文和銅雀正從主船上走下來,連忙高喊救命。建文陰沉著臉不說話,銅雀倒是笑瞇瞇地跟在旁邊,他們都沒朝自己這邊看。騰格斯急的大呼小叫想引起他們注意,不料兩人看都不朝自己看一眼,下船后朝著島嶼深處走去。騰格斯的聲音被女水手們的歡呼聲完全淹沒,消失在了船艙里。

  建文腦子很亂,原來這老狐貍一番鋪墊引自己入套,是要提出這個要求。將七里讓給七殺,他本是斷斷不肯同意的。但銅雀說七殺很在意七里,她本身沒有用過海藏珠,身邊卻早已有好幾個有海藏珠能力的部下,也希望具備珊瑚之力的七里能跟在她身邊。現在他們在阿夏號其實形同被綁票,七殺已經放話給銅雀,騎鯨商團若是不按照賬單送錢來,建文等人必定走不了,而且還會有累計利息。

  “你自忖有能力保護七里嗎?如今你自顧不暇,如何保護七里不被幕府將軍戕害?若是將七里讓給七殺,幕府將軍不知海沉木已不在七里身上,必定改變目標不再追擊我們。何況,七殺可是南洋三大海盜之一,手下頗有強者,且貪狼愛慕于她也不會見死不救。”

  銅雀這番話確實有理,在巨龜寺建文親眼看到貪狼如何輕易打飛那班天狗眾,要知道天狗眾都不是泛泛之輩,隨便一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劍道高手。要是七里有七殺保護,哪怕幕府將軍也奈何她不得。

  “一邊是鄭提督,一邊是幕府將軍,真是前虎后狼,我們又被拘押在阿夏號……老先生,你說我們有沒有辦法逃走?”建文想起七里在床邊聽自己讀書時像孩子般天真的臉,從私心來講實在不愿意將她讓給七殺。

  “逃?怎么逃?你剛剛也不是沒看到青龍船。”

  銅雀這句話將建文的幻想徹底打碎,他想起離開阿夏號時去看了青龍船。阿夏號的女水手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將青龍船弄進干船塢,捆了好幾條粗鐵鏈。要是沒有阿夏號的人幫忙,憑借他們區區幾個人,根本沒辦法將船弄進水里。

  “就沒別的辦法了嗎?”建文心亂如麻,兩個人漸漸走進島嶼深處。這島南北狹長面積不小,一路走來周邊都是小溪潺潺、樹木蔥郁景致極好,阿夏號停泊在島北漁村的外海上,島南是座無名小山,一面是斜坡,其他三面是陡壁,形狀像極將僧人吃飯用的缽盂倒扣過來。聽村民講,這山中有火神,發怒時會冒煙噴火。建文聽說過南洋之地多有火山,從外形看這大約是座活火山。

  “說起來,這三大海盜我也是時候講給太子聽聽了。”銅雀也不顧建文聽不聽,絮絮叨叨講起南洋三大海盜的事跡。他說這所謂三大海盜里面,其中只有貪狼還很不長進地熱衷海盜這份前途無量的事業,只是他專一享受打劫殺戮的快感,攻擊對象從海商、官軍到海盜無所不有,總之是誰碰見誰倒霉;七殺嚴格意義上講并不是打家劫舍的海盜,但她的阿夏號賺男人的錢比打劫還狠,同貪狼又有著扯不清的關系,再兇殘的海盜也不敢在她地盤上鬧事。

  建文耳朵聽著他講,心里還在掙扎著七里的事,根本無心觀看路邊景致,一路跟著銅雀走下去。

  “貪狼是要錢又要命,七殺只要錢偶爾要命,還有一位銅雀賣了關子,太子殿下能活著見過其中兩位,也算是洪福深厚,但這第三位……”

  “第三位怎樣?”建文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銅雀卻忽然拽他袖子讓他看。建文抬頭看去,只見樹林深處有人在走,看衣著背影不是七里是誰?

  建文才要叫七里,銅雀將手指放在嘴上“噓”了下要他輕聲,然后脫下鞋夾在腋窩下,提起衣服下擺讓胯下的銅雀不要發出碰撞聲音,躡手躡腳跟上去。

  “她不是說去看書嗎?怎么到這島嶼深處來了?”建文滿腹狐疑,也學著銅雀脫下鞋、提起衣襟,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七里并未發覺被人盯梢,繼續朝著小山的方向走,銅雀和建文提著衣襟,躲避著樹叢枯枝以免弄出聲響,保持距離緊緊跟隨。

  “老先生,你是怎么從背影看出七里同我尚未合巹的?”七里的背影激發起建文強烈的求知欲,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異樣。

  銅雀“嘿嘿”一笑說:“這可說不明白,等你也在阿夏號花夠十萬兩銀子,領到金冊自然知曉。”

  “金冊?”建文想起剛到阿夏號時,銅雀給他看過的那張鍍金卡片,得到那小小一張卡片如何能看出七里是否還是女孩子,他搞不明白。

  七里果然走到了倒扣缽盂形的無名小山下,她后退幾步,突然發力朝著陡壁快跑,然后縱身一躍踩到山體上,腳下生出珊瑚如履平地的朝著山頂跑去。建文和銅雀見七里跑遠了,這才來到山下,建文仰頭朝著高達百丈的如削陡壁看看,就算山上有人垂下繩子接應,他和銅雀只怕也爬不上去。要是繞到斜坡那邊又太遠,等他們繞過去上山,七里只怕早就跑遠了。

  “如何是好?”銅雀背著手也在仰望山頂,臉上毫無愁容。

  “有什么好寶貝快拿出來吧,我知道這難不倒你。”銅雀身上寶貝多建文是曉得的,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應該早有應對之策。

  見被建文道破,銅雀不再裝傻,只見他從腰間袋子里摸出根食指長的黑色條狀物,朝著建文揮了下:“知道螵鞘王枝嗎?”

  “螵鞘王的觸手?”建文聽說過此物,據說北方凍海深處住著一種身形巨大的螵鞘王,八只觸手伸展開能將船只拖拽到海底。最神奇的是,它的觸手即使被砍斷也不會死,有些寶客會將它的觸手砍斷曬干縮小到手指長短帶在身邊,用時只要澆水便可恢復原來大小。

  銅雀蹲下將螵鞘王枝貼著巖壁插在土里,從腰間取出裝水的竹筒,從螵鞘王枝尖上澆下去。只見螵鞘王枝似乎復活了一般,扭動著開始膨脹,兩排圓圓的吸盤一張一合地張開、吸在巖壁上。

  等螵鞘王枝長到三丈多長時停止生長,銅雀叫聲“抓牢!”雙手抱住螵鞘王枝的軀干。螵鞘王枝的吸盤快速運動,帶著銅雀朝山頂爬去,眨眼功夫已經將銅雀帶到幾尺高,建文趕緊也緊隨其后也抱住。

  螵鞘王枝的吸盤在巖壁上吸得極牢,扭動身體朝上爬,雖然帶著兩個人卻又快又穩。不到半柱香功夫,螵鞘王枝帶著兩人爬到山頂平地,銅雀靈活地松手跳下來,建文跟著跳下,螵鞘王枝繼續朝著前方爬去。

  “它要爬到哪里才會停?”建文問銅雀。

  “要翻過這山回到大海吧,這螵鞘王枝只有接觸到海水才會停止行動。”銅雀說道。

  小山山頂極為平坦,火山口附近有座小小的供奉山神的神龕。此地物產甚為貧乏,山頂卻盛產硫磺,經常有船只來采購硫磺,島上居民靠著販賣硫磺維持生計,故而在山頂修建了神龕供奉山神。

  銅雀和建文悄悄隱身在灌木里朝著神龕方向看,只見七里正在神龕前和一個女人說著什么。當地島民皮膚黝黑,喜歡袒露上身,這女人皮膚白皙,衣著色彩斑斕也與當地不同,倒是與大明人很相似,頭上還戴著頂帶面紗的彩色斗笠,看不清容貌。

  “琉球人?”建文在泉州見過琉球商人帶來的游女,這女人的衣著與琉球游女很是相似。

  七里與那琉球人說話極快,建文開始以為在說日語,仔細聽卻不同,他猜想恐怕說得是琉球語。銅雀說交給他,他經商多年,懂得東南海諸國幾十種語言。可他聽了半天,卻說上了年紀耳朵不好,不過沒關系,其實看唇語也能看懂。他又瞇著眼睛看了會,攤著雙手說他對唇語并不算特別精通,幾個人說得又快,實在看不清。

  建文想靠近些,又怕被七里發現,只好遠遠的看。只見七里似乎在激烈的和琉球女人爭辯什么,琉球女人表情倨傲,只是偶然回幾句,她說話時七里會住嘴,看來地位在七里之上。七里同她說了好久,似乎并未說動對方,只好垂著頭表示同意。

  琉球女人見七里屈服了,轉身朝著斜坡方向山下走了。七里一個人垂著頭在原地呆了良久,回身看向神龕,雙手合十對著山神似乎祈禱了幾句什么,也跟著下山了。

  等七里走遠了,建文靠著樹癱坐在地,雙手抱著膝蓋問銅雀:“你說,和七里接觸的究竟是什么人?而且我們剛到這島上,她為何也會同時出現?這也太巧了。除非……”

  “除非這琉球女人就在阿夏號上,七里和她一直保持著聯系。”銅雀的話深深刺激到建文,他一直將七里當做最親近的伙伴,萬萬不敢想七里有事瞞著自己。建文感到胸口猛地一疼,他不知道這疼痛是來自心疼,還是傷口崩裂。

  “所以我才說,不如將她留給七殺。”銅雀說道。

  建文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銅雀,銅雀表情并沒有什么起伏。“難道他早發現七里形跡可疑,也知道她收到信號會在這山上和他們見面,所以故意引我前來讓我看到?”再想想銅雀勸說自己將七里讓渡給七殺,如果說巧合的話,這也太巧了。

  “我該怎么辦?難道真該放棄七里?”建文心中忐忑,不知如何是好。

  “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銅雀拍拍建文的肩膀,自顧自地起來,朝著斜坡那邊下山去了。建文愣了一會兒,也起身拖拖拉拉跟著銅雀下山去。兩人下坡時都沒看到,遠處的海中露出半張臉,小鮫女透過濕漉漉的頭發,用異常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們。

  阿夏號的尊主臥室內,七殺身著輕薄的絲綢睡衣,斜斜的倚在靠枕上饒有興趣地看著手里的幾張火銃圖紙。頭發亂蓬蓬、頂著黑眼圈的哈羅德盤腿坐在地毯上,正興奮地向她介紹他的設計,哪一種射速快,哪一種裝彈快,哪一種的槍把又適合人體工程學。自從七殺表示對他送給建文的轉輪火銃感興趣后,他熬了幾個通宵將自己在西方學過的全部知識都用在了這些火銃的設計上,希望得到七殺的賞識。

  七殺聽著他的講解,偶爾還會插兩句嘴問問題,聽到妙處也會微笑著點頭表示贊賞。每當七殺露出微笑,哈羅德都會心醉神迷,感覺像是被獎賞了一萬兩金子,于是更加賣力地說起來。

  “好嘛好嘛,”七殺將圖紙放在一邊,對哈羅德說:“你的設計每一樣都是天才的設計呢。我就想知道,哪把火銃能夠像建文太子的那把一樣,有一槍打斷明軍主船將旗的精確度?”

  “女王殿下有所不知,咱在佛狼機國雖說不是第一的槍炮設計師,然則咱若稱第三,想必國內并無人敢自稱第二。那把火銃算不得咱的頂峰之作,不過匯聚了咱十分之一的智慧,是打著盹做出來的。根據咱的精確計算,那日建文太子雖說精于火銃射擊之術,但身體抱恙尚未痊愈,也不過只能發揮那把火銃全部潛能的百分之十五點六三二而已。”

  “哦,你是說,那天建文太子并未發揮全力?”七殺聽了略感意外,雖說她并不相信哈羅德所謂的數據,但建文并未發揮全部實力這點她還是信的。

  “自然是,”哈羅德夸張地比劃著,“建文太子那日身體狀態確實尚不佳,加上風速的影響和船身晃動,咱的估算已經是比較保守的。若能發揮出那把火銃百分之百的精確度,莫說百步穿楊,只怕千步穿楊也未為難事!我想他應該可以……嗯……可以……”哈羅德左顧右盼,看到屋頂角落里有一只黃豆大的小蜘蛛在織網,便指著蜘蛛說:“應該可以打斷蜘蛛尾巴上的細絲,子不聞謂強弩之末,難穿魯縞乎?”

  哈羅德搖頭晃腦掉的這句書袋明顯是掉錯了,但七殺并不在意,她只關注建文的槍法。她黛眉稍頻,將靠枕推開,雙手撐地靠到哈羅德近前,幾乎要頂到對方的鼻子尖,一雙秀目用迷離的眼神看著哈羅德說道:“我有一點小事想懇求你,也不知你愿不愿幫我個小忙呢?”

  哈羅德沒想到七殺會忽然靠到距離自己那么近的地方,只覺得雙手雙腳都癱軟了,兩耳鐘聲不斷,十二個小天使在頭皮上盤旋。他下意識地張開鼻孔抽動鼻子,近距離吸了兩下七殺身上的香氣,這香氣與上次令自己昏厥的味道又不相同。

  “女王殿下之命,下仆無有不從。”哈羅德回答道。

  “幫我把……建文那把轉輪火銃的準星調偏好嗎?”

  七殺說著,翹起一根小指,在哈羅德左手手背上輕輕劃了一條。哈羅德感到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頭頂開了天窗,圣光散射下來暖洋洋灑遍全身,一雙大手捧著自己腦瓜在往天堂里拽。

  他閉上眼又張大鼻孔狠狠吸了下七殺的香氣,再睜開眼時,藍色的瞳仁居然變成了黃色:“謹遵女王陛下旨意,下仆這就去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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